## 臭豆腐与笑声
外公的臭豆腐摊子，支在巷口已有二十余年了。那臭豆腐炸得极臭，老远便闻得见，路人每每掩鼻而过，而熟客却趋之若鹜。
我幼时极怕那臭味，每每经过，必是屏息疾走。外公便笑，笑声极洪亮，震得油锅里的油花都跳起来。他笑时，眼角皱纹便挤作一处，像是用刀刻出来的沟壑，里面藏着几十年的风霜。
"怕什么？臭豆腐越臭越香哩！"他总这么说，一面用长筷子翻动锅中的豆腐块。那些豆腐块在油中翻滚，由白变黄，由黄变褐，表皮渐渐起了皱，像是老人脸上的纹路。
我后来才知道，外公年轻时并不做臭豆腐。他原是国营厂的工人，下岗后才学了这门手艺。母亲说，那时家里穷得揭不开锅，外公便支起这个小摊，靠炸臭豆腐养活了一家人。
"他那时候，白天炸豆腐，晚上偷偷哭。"母亲有一回无意中说起，"可第二天照样笑着出摊。"
展开剩余51%我听了便觉得奇怪，因我从未见过外公哭。他在我记忆中，永远是笑着的，笑声比臭豆腐的气味传得更远。街坊邻居都说，老李头一笑，整条巷子都亮了。
去年冬天，外公病了，摊子歇了半个月。巷子里忽然安静了许多，竟有人念叨起那熟悉的臭味来。外公病愈重出摊那日，巷口挤满了人，都是来买臭豆腐的。他依旧笑着，只是笑声里带了些嘶哑。
"老李头，你这笑声可比臭豆腐臭多了！"有老主顾打趣道。
外公听了，笑得更响，油锅里的豆腐块也跟着蹦跳。我站在一旁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：外公的笑声，原是他对抗生活的方式。他用笑声掩盖了汗水的咸、油烟的呛、岁月的苦，只把最豁达的一面留给旁人。
而今我每次闻到臭豆腐的气味，便会想起外公的笑声。那臭味再浓，终究会散去；而那笑声，却永远留在了巷子的记忆里，比任何气味都更持久。
素材图片来源：t.bilibili.com/116336409914533481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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